11
看见陆聿沉的那一刻，苏婉宁浑身的血一瞬间冲上头顶，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——
冰冷的手术台，外婆倒下去时胸口剧烈的起伏，验身时那些手指，那些目光，那些她花了三年都忘不掉的屈辱。
而这一切的源头，就站在她面前。
她的胃猛地翻涌了一下，来不及思考，手已经扬了起来。
“啪——”
巴掌结结实实扇在陆聿沉脸上。
他被打偏过去，却没动，脸颊上慢慢浮起五个指印，红得刺眼。
苏婉宁的手，连带着整个人都在细微地颤，“你别碰我。”
“你别碰我！”
陆聿沉缓缓转回头。
他看着她的脸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泪。
“宁宁。”
“对不起卖肾的事情，我知道了，我都知道了。”
“还有你受欺负的那些事，我也知道了，全是她们干的。”
他一字一句往外说，每说一句声音就低一分。
“宁宁，我错了。我不该怀疑你，不该考验你，不该让你受那些罪——”
“所以呢？”
苏婉宁打断了他，强忍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，“外婆能活过来吗？”
陆聿沉张了张嘴，没出声。
“我被当众验身，衣服被撕烂，被那么多人看着，那些能抹掉吗？”
他低下头。
“你想挖我肾这件事，能当没发生过吗？”
陆聿沉跪在那里，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。
他的嘴开开合合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苏婉宁看着他，眼泪一直在掉，却她没有抬手擦。
“陆聿沉，我说过我不要你了。”
“这辈子，下辈子，下下辈子，我都不要你了。”
风从巷口灌进来，吹得晾衣绳上的白衬衫晃来晃去。
陆聿沉浑身剧烈地发抖，他猛地扑上去想抱她——
“宁宁！”
他的手刚碰到她的胳膊，一只手从苏婉宁身后伸过来，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，把她往后一带。
苏婉宁整个人被拉到了一个宽厚的背后。
顾衍之把苏婉宁护在身后，面朝陆聿沉，表情很淡。
“她说了，不要你。”
陆聿沉的眼神猛地变了，从哀求变成了警惕。
他盯着顾衍之，又盯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，顾衍之还握着苏婉宁的手腕，没有松开。
“你是谁？”
顾衍之微微偏头，低头看向身后的苏婉宁，“没事吧？”
苏婉宁站在他身后，浑身还在抖，她咬着嘴唇，摇了摇头。
他这才转回去，面对陆聿沉。
“我是她男朋友。”
“有意见？”
陆聿沉的瞳孔猛地缩紧，看向苏婉宁，声音都变了调，“宁宁他说的不是真的，对不对？”
沉默，漫长的沉默之后。
苏婉宁转过身，心照不宣地接受这个借口，朝屋里走去。
陆聿沉被关在门外，但他却没有走。
他在对面的民宿住下了，窗户正对着苏婉宁窗帘一拉就能看见那扇木门。
第一天，他买了一束白玫瑰放在门口，门没开，花被扔进了垃圾桶。
第二天，他换了早餐，苏婉宁开门看见，连袋子一起丢进了垃圾桶。
第三天，道歉信，他写了整整三页，从他们十五岁写到现在。
信被原封不动退回来，上面多了四个字——
“别再来了。”
陆聿沉把信折好，放进胸口的口袋里，依旧固执地每天都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