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我艰难地回过头。
大厅的入口处，站着一个瘦弱的女孩。
她的眼眶红肿得像桃子，满脸都是泪水。
是沈嘉禾。
我的同桌，那个被他们说三个月前就死了的沈嘉禾。
“嘉禾。”我张了张嘴，却发现自己连发出声音都变得无比困难。
沈嘉禾一步步走到我面前，跟着我一起跪在地上。
“知夏，对不起。”
她一把抱住我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你没死。我就知道你没死。”我紧紧回抱住她。
“他们都骗我，他们说你死了。你快告诉刘老师，我们明天还要一起去考场。”
“知夏。”
沈嘉禾双手捧住我的脸。
她的手很热，热得有些烫人。
“你摸摸我。”
她抓起我的手，按在她的脖颈处。
指尖传来强劲有力的跳动。
扑通，扑通。
那是脉搏。
是生命在跳动的声音。
“我有脉搏。”沈嘉禾流着泪看着我。
然后，她把我的手，缓缓移到了我自己的脖颈上。
我的手僵住了。
没有任何跳动。
“死人是没有脉搏的，知夏。”沈嘉禾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悲凉。
“你有体温，会流眼泪，会觉得疼，那是因为你的执念太深，深到你自己创造了一具虚假的身体。”
我呆呆地摸着自己的脖子，大脑彻底停止了思考。
“三个月前，高三最后一次模拟考结束。”
沈嘉禾哽咽着，一字一句地撕开了那段被我遗忘的记忆。
“我们坐班车回学校，在十字路口，一辆货车闯红灯失控冲了过来。”
“当时我站在马路牙子上，根本没反应过来。”
“是你把我推开了。”
沈嘉禾泣不成声，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。
“死的人不是我，知夏。死的人，是你啊。”
脑海中那层厚厚的迷雾，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。
所有的记忆在同一秒涌回来。
货车的喇叭声、尖叫声、轮胎碾过地面的刺耳摩擦声。
我冲上去，双手推在沈嘉禾的后背上，把她推出了三米远。
然后是巨大的撞击。
我倒在地上。
我看到沈嘉禾从地上爬起来，疯了一样朝我扑过来。
我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，越来越近，又越来越远。
我躺在那里，眼睛慢慢看不清了。
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。
我还没高考。
我妈还在家里等我。等我考上大学，等我拿录取通知书回家，等我带她去看看大城市。
我不甘心。
我真的不甘心。
我看着自己苍白透明的双手，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警察看不见我。
为什么我的档案会被注销。
为什么户口本上会盖着死亡的印章。
因为我，许知夏，真的已经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