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灰色天空下，小清跪在殘垣斷壁間，淡青色的儒裙拖在灰燼中，長髮垂落遮住了臉。她的母親和姑姑跪在她身後，同樣的低頭，同樣的沉默，同樣的等待。
林乾聖看著她們，那雙左眼重瞳、右眼血瞳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波瀾——不是冷漠，是平靜。像深淵的平靜，像虛空的平靜，像一個人在看兩塊石頭、兩座山、兩尊不會說話、不會動、卻讓人覺得心安的存在。他不需要知道她們的名字，不需要知道她們的過去，不需要知道她們為什麼在這裡——他只需要給她們名字。不是因為她們需要，是因為他懶得記那麼多名字。
「你，」他的目光落在母親身上，聲音很輕，輕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「從今以後，叫小慈。」
母親沒有抬頭，沒有說話，沒有做任何可以被理解為「回應」的動作。她只是跪著，感受著那兩個字落在她頭頂——小慈。不是她原本的名字，不是任何一個與她的過去相關的稱呼，是一個新的、乾淨的、沒有任何歷史負擔的名字。像一張被擦乾淨了的紙，像一塊被磨平了的石頭，像一個可以被重新書寫、重新定義、重新開始的人生。她不需要重新開始——她只需要被記住。被記住她是小清的母親，被記住她幫女兒藏了那麼多年，被記住她在每一個深夜裡推開門、走進來、抱著女兒說「你是我們的女孩」。林乾聖記住了。不是因為他在乎，是因為他給了這個名字。小慈。慈，慈悲的慈，慈母的慈，一個母親的慈。不需要更多的解釋，不需要更多的證明，不需要任何人相信——她就是小慈。一個丫鬟，一個母親，一個跪在女兒身後、低著頭、沉默著、存在著的女人。
「你，」他的目光落在姑姑身上，聲音依然很輕，輕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「從今以後，叫小惠。」
姑姑沒有抬頭，沒有說話，沒有做任何可以被理解為「回應」的動作。她只是跪著，感受著那兩個字落在她頭頂——小惠。惠，賢惠的惠，惠風和暢的惠，一個姑姑的惠。她不是小清的母親，可她比母親更早發現小清的秘密。在小清還不敢告訴母親的時候，是她陪著小清，抱著小清，對小清說——沒關係，你是女孩也沒關係。姑姑在。姑姑不會告訴別人。姑姑會保護你。她保護了那麼多年，保護到小清終於可以不用再假裝，保護到她們一起跪在這裡，跪在林乾聖面前，等待新的名字。小惠。她不是母親，可她比母親更早學會了「惠」。溫惠，柔惠，那個在深夜裡抱著侄女、輕聲說「沒關係」的女人的惠。
灰色天空下，風停了。小慈和小惠跪在小清身後，三個女人，三種身份，同一種命運——從今以後，她們是林乾聖的丫鬟。不是因為她們想，是因為她們沒有別的地方可去了。小清需要她們，她們需要小清，林乾聖需要她們——不，他不需要。他只是允許她們存在。允許她們跪在這裡，允許她們擁有新的名字，允許她們在那片金色的天空下、粉色的雲朵中、白色的土地上，擁有一間屬於自己的小院。不是因為她們值得，是因為他懶得拒絕。就這麼簡單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