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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没接话,跟着沈淮跑了。沈淮把那杯豆浆给了路边扫地的大爷,头都没回。我回头看了一眼方诗雨,她的脸色不太好。
事情闹大了是大二上学期。
系里评奖学金,我申请了。我的成绩排第三,按理说稳拿。但公示出来的时候,名单上没有我。
我去找辅导员。辅导员姓周,三十多岁,戴眼镜,说话慢条斯理的。“林晚啊,这个奖学金呢,不光是看成绩,还要看综合素质。你平时不太参加集体活动,跟同学关系也一般,所以——”
“所以我成绩排第三,拿不到奖学金?”
她有点尴尬地推了推眼镜。“这个是系里讨论的结果。”
我从办公室出来,在走廊上遇见了方诗雨。她靠在墙上,抱着胳膊,嘴角带着笑。
“林晚,你是不是去找周老师了?”她的语气很轻快,像是随口问问。
“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怎么没关系?”她笑了一下,“奖学金我也申请了,我成绩排第五。但是呢,我爸跟系主任吃过饭。你知道的,综合素质嘛。”她把“综合素质”四个字说得特别慢。
我看着她。
“林晚,有些东西,不是你有成绩就能拿到的。你一个农村来的,没钱没背景,凭什么跟我们争?沈淮也是一样。你以为他为什么对你好?他是可怜你。”
“方诗雨,你说完了没有?”
“说完了。”她拍了拍手,“好心劝你一句,别整天做着灰姑娘的梦。灰姑娘家里好歹还是贵族,你连灰姑娘都不如。”
她转身走了,高跟鞋踩在走廊上,咯噔咯噔的。
我站在走廊上,攥紧了拳头。
那天晚上我没睡着。躺在宿舍的床上,翻来覆去地想着五十五岁的自己跟我说的话——“去上学。去活。别像我一样。”
她像我一样被人欺负过吗?她像我一样被人看不起过吗?她是不是也因为穷、因为没背景、因为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被人叫“村姑”?她是不是也一个人扛着,扛了三十年?
她扛了三十年,扛到了五十五岁,扛到了住在城中村的隔断间里。她不想让我跟她一样。
第二天,我去了省城最大的商场。不是去逛,是去买东西。我走进邮电局的大厅,拿出存折,取了一笔钱。营业员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一眼存折上的数字,态度立刻变了。“您需要什么?”
“大哥大。最贵的那种。”
她愣了。“您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大哥大,一万八千块。一九八九年,一万八千块。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才一千多块,这钱够一个家庭不吃不喝攒上十年。我一个农村来的学生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,脚上穿着磨破了后跟的布鞋,买了一个一万八的大哥大。
我把那个黑乎乎的大家伙装进包里,又去买了一双鞋,一身衣服。不是什么大牌子,但比我身上穿的好多了。黑裤子,白衬衫,简单干净。
回到学校的时候,正好赶上下午的课。我走进教室,找了个位置坐下。方诗雨坐在前排,身边围着一圈人,正在说笑。看见我走进来,她扫了一眼,看见我换了衣服,嘴角动了一下,大概想说“换了一身还是土”。
我从包里拿出大哥大,放在桌上。
教室安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