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初夏是什么时候离开的,我不知道。
第二天早上我走出卧室时,客厅里已经空无一人。
只剩下那个丝绒盒子,孤零零地放在茶几上。
旁边压着一张纸条。
是她用随身带的口红写的,字迹凌乱颤抖。
【我会等你原谅我。多久我都等。】
我看着那行红色的字,就像看着一个荒唐的笑话。
把纸条揉成一团,连同那个价值连城的腕表盒子。
一起丢进了角落的储物柜深处。
生活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北欧的冬天很长,但我适应得很好。
工作很忙碌,新的同事热情且边界感清晰。
没有人在意我过去的伤疤。
也没有人会要求我记住他们三级肌肉疲劳的数据。
两个月后。
一个国际快递送到了我的办公桌上。
寄件人是老顾。
我拆开快递袋。
里面是一份厚厚的文件,和几个零碎的小物件。
文件是那份离婚协议书。
在女方签名的位置上,“林初夏”三个字写得力透纸背。
甚至划破了纸面。
能看出签字人当时的挣扎和绝望。
老顾附带了一封信。
“陆舟,她签了。”
“她从你那里回来后,大病了一场。高烧了三天三夜。”
“醒来后,她一句话也没说,就把字签了。”
“她说,她这辈子最大的惩罚,就是她这该死的超忆症。”
“因为她会清清楚楚地记得,她是如何一点点把你弄丢的。每一分,每一秒,她都忘不掉。”
“兄弟,你自由了。”
我看着那三个字。
心里最后一块石头,终于轻飘飘地落了地。
除了协议,包裹里还有一枚旧的钥匙扣。
那是我曾经挂在车钥匙上的,后来不知怎么丢了。
原来是被她找了回来。
包裹的最下面,压着一个小小的牛皮纸盒。
我打开它。
里面是一对精致的红宝石袖扣。
没有任何卡片和留言。
但我知道,这是她选的。
不是陈泽喜欢的运动品牌,不是任何人的赠品。
是完完全全,按照我的喜好挑选的一件礼物。
一件迟到了五年的,真正属于我的礼物。
我拿起那对袖扣。
阳光在红宝石上折射出温润的光芒。
我有过短暂的停顿。
心脏里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复杂的酸涩。
终于被看见了。
终于,在一切都无可挽回之后,她终于把我放在了第一位。
可惜,我已经不需要了。
我把袖扣放回牛皮纸盒。
没有刻意扔进垃圾桶,但也没有想过要佩戴。
它只是一个物品了。
和茶几上的马克杯、笔筒里的签字笔没有任何区别。
我拉开抽屉。
将离婚协议书和牛皮纸盒一起放进最深处。
然后,轻轻关上了抽屉。
“咔哒。”
锁扣合上的声音,清脆而利落。
我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。
北欧的春天终于来了。
远处的雪山开始融化,露出大片大片苍翠的绿色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新同事发来的周末滑雪邀请。
我笑了笑,回复了一个“ok”的表情包。
推开窗,清新的空气涌入胸腔。
这辈子很长。
但从今天起,只为自己而活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