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夜访
王二狗三人连滚带爬逃回村里，惊魂未定，逢人便说山神庙的邪门。
他们添油加醋地描述着如何挖不动土，如何感到被注视，如何锄头崩口，说得活灵活现，更给山神庙蒙上了一层神秘甚至恐怖的面纱。
这让一些原本打算去求药问卜的村民，又犹豫退缩了。
但也有一些心思缜密的人，从中读出了不同的意味。
村支书老陈听说了王二狗几人的遭遇后，非但没有觉得这是迷信佐证，反而更加重视起来。
他年轻时走南闯北，见识比一般村民多，知道有些事情不能简单以常理解释。
王二狗几人虽然混账，但还不至于集体编造如此详细的幻觉。
他决定，不再拖延，当晚就去看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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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幕降临，老陈没有告诉任何人，独自打着手电，踏着月色，走上了老阴山。
山路在夜晚显得格外幽深，手电光柱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，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，各种夜虫的鸣叫此起彼伏。
他来到破庙前，没有立刻进去，而是先用手电仔细照射庙门周围。
果然，他看到了那株与众不同的地黄，看到了周围格外青翠的植被，也看到了王二狗他们挖掘留下的狼藉痕迹和那把崩了口的锄头。
一切迹象，都与李老烟和王二狗的描述吻合。
老陈深吸一口气，推开虚掩的破门，走了进去。
手电光柱在庙内扫过，残破、潮湿、阴暗。最终，光柱定格在那尊裂缝纵横的泥塑神像上。
他静静地站在那里，仰头看着神像模糊的面容，眼神复杂。
他在心里默默地说道：“我不知道您是否存在，也不知道您是什么。如果您真的醒了，并且拥有力量……我只希望，您能保佑小李村风调雨顺，村民平安。我们不需要多么大的神迹，只求一份安宁。”
庙内，神像深处。
那点意识从虚弱中稍稍恢复，清晰地“听”到了老陈的心声。
他调动起恢复的微弱力量，将一丝最精纯的、代表着“安宁”与“生机”的意念，混合着庙宇周围那些被滋养的草木散发出的自然气息，缓缓地弥漫开来。
老陈正凝神看着神像，忽然觉得，庙内那原本浓重的霉味，似乎淡去了不少。
一股极其清淡的、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，不知从何处飘来，吸入肺中，让他因爬山而有些急促的呼吸平顺了下来，连带着有些烦躁的心绪，也奇异地安宁了几分。
同时，手电光柱下，神像那模糊的面容，在阴影的衬托下，似乎……不再那么呆板了。
那深刻的裂缝，看久了，竟隐隐给人一种历经沧桑、默然承载一切的厚重感。
这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，无法言说，却切实存在。
老陈沉默地站了好一会儿。最后，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尊神像，然后转身，默默地离开了破庙。
下山的路，他似乎走得格外沉稳。
他心中已经有了判断。
这一夜，老陈家的灯，亮了很久。